去过好几次印度，足迹几乎覆盖了整个印度的南北东西。至今我仍偏爱南印度，那个与北印度迥然不同的印度，偏爱那个原汁原味、未受外来文化侵蚀的印度，偏爱那些巧夺天工的雕塑、雄伟挺拔的神庙、神秘离奇的宗教以及多姿多彩的民俗。印南之旅，仿佛经历一场美轮美奂的视觉盛宴，而坐落于卡纳塔克邦的古城亨比（Hampi），就是其中最华丽的一道主菜。

在南印度的朱罗（Chola）王朝灭亡半个世纪后，最强大的南方王朝——维贾亚纳加尔（Vijayanagara）王朝重新统一了印度南端大部，它有一个让人仰慕的名字：“胜利帝国”，因其强大、辽阔和无尽的财力而得名，其首都是维贾亚纳加尔城——当时世界上最雄伟的城市，也就是今天的亨比。

此时葡萄牙人的帆船已经游弋于印度洋海岸，16世纪的葡萄牙旅行家多明戈•佩斯得到了进入皇宫的机会，皇宫的富丽堂皇与绚烂奢华让他眼花缭乱：一间间内室全部由象牙镶嵌而成；另一间屋子的天花板上垂下几根金链，链子上吊着一张小床；还有一间宽大的舞厅，装饰得流光溢彩。在这座壮丽的宫殿中，国王黎明起床，先是有人为他按摩，接着他便进行严格的锻炼，然后再沐浴。拜过神后，精神和肉体都充满活力的国王开始接见大臣。如果他在一天当中感到厌烦的话，他还有多种消遣方式。他拥有几位妻子和300多个姬妾，以及1200个被雇来作歌妓、舞娘和乐师的女子……

然而，葡萄牙人所目睹的，不过是一个伟大帝国的最后荣光，这个强国只存在了两百年。1565年，经过一场史诗式的大战，德干苏丹联军彻底击溃维贾亚纳加尔大军，印度历史上最后一个印度教的王朝覆灭了。“胜利之城”陷落后遭到洗劫，往昔的繁华永远消失，今天的人们只能从这些默默矗立于荒凉平原的巨大建筑中遥想昔日的辉煌。

凌晨五点半，我走在漆黑一片的亨比集市大街上，向着另一头的马堂加山（Mattanga Hill）前行。昏暗的路灯下睡着狗和牛，到处都是一堆堆的麻布，凑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人——街头无家可归的人！上山的路并不好找，好不容易走上正路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七点一刻，太阳准时从远处的石头堆成的山峦中跳出，将整个天空染得通红。站在山顶往下看去，沐浴在霞光中的万物充满生机。广袤的绿色田野，郁郁葱葱的香蕉林，蜿蜒奔淌的河流，茫茫无所终的石头和散落在大大小小石头之间的神庙、宫殿，在我的眼前绘成了一幅奇妙得难以置信的图案。苍莽，广阔，浩大，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准确形容的词汇。

山上的猴子非常多，让我感觉像来到了花果山一般。这种黑黑的长尾猴，也叫哈努曼猴，和印度所有的猴子一样，它们并不怕人。我在观看日出时忽视了放在一旁的包，它们拿走了我的香烟，甚至对着我龇牙咧嘴示威，大概是想告诉我：在这里它们才是主人，而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幻觉，一定是幻觉

中午时分，为了躲避炎炎烈日，我的Rickshaw司机将我带到了一处荒芜的寺庙遗址乘凉。在我正闭目养神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西塔琴声，似近似远，似有似无。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乐声的方向走去，奇怪的是走了一圈毫无人影，整个遗址里除了我和我的司机外竟无旁人。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面前一幅盛大的庆典场面浮雕吸引了我，上面刻画的正是皇宫中歌舞升平的场景，有千姿百态的女性舞者，成排的大象、马、骆驼和怪兽，更有手持各式乐器的宫廷乐师。而此时，耳边的琴声已戛然而止，周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