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初夏的一个周末，我曾一时兴起，探访过心目中很神奇的一面湖水——白马湖。

白马湖位于浙江省上虞市驿亭镇，《水经注》记载：“白马潭，潭之深无底。传云创湖之始，边塘屡崩，百姓以白马祭之，因以名水―――”。白马湖三面环山，水质清澈，幽静宜人，的确是个好去处，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坐落在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1921年12月2日，当时的全国教育委员会委员长、浙江省立第一师范校长经亨颐和上虞县商会总理王佐在实业家陈春澜的资助下创办了春晖中学。令人惊叹的是这所学校的师资力量：夏丏尊、朱自清、朱光潜、丰子恺——这些当时已经声名远扬的一代文化精英就在这所中学担任教师，而蔡元培、何香凝、李叔同、俞平伯、张闻天、柳亚子、叶圣陶、张大千、黄宾虹等更是春晖中学的常客，呼朋唤友，泛舟湖上。

就是这样的一所山村湖边的地方中学，却吸引了那么多足以担任各大高校系主任的文化名流来做中学教员，白马湖的魅力显然是无法抵挡的。

在夏丏尊著名的散文《白马湖之冬》里有这样的描述：“当我移居的时候，还是一片荒野。春晖中学的新建筑巍然矗立于湖的那一边。”七十多年后的2000年，当我看到春晖中学的时候，还是觉得它是“巍然矗立”的。李叔同的“晚晴山房“和夏丏尊的故居“平屋”都还在，平屋正对着白马湖，夏丏尊曾经这样回忆道：“夏天在阶前乘凉，观赏被夕阳照红的桔树和天竺，或者站在大门口，瞧瞧烟雾迷茫的白马湖，那种闲适的日子多么叫人留恋!”

湖水很清澈，四周有着很好的绿化。空气是清凉的，带着秋天的气息。视线没有任何阻挡，可以看见远处的人家和农田。水生植物绿茵茵的浮在湖面上，还有几艘小木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浸润在湖水的宁静中，不由自主地还是会想起上世纪20年代的情景：下了课的朱自清，丰子恺们，三五成群，划着木船倘佯湖上，饱读诗书的他们一定有无数话题可以畅谈。尽管他们早已成名成家，但当时却都只有二三十岁，童心未泯时会随手采摘莲蓬，让清香的莲子成为最好的零食，有人累了，会摘一片荷叶盖在脸上，在荡漾的湖水中怡然酣睡在小船上。谈得兴起时，丰子恺会起一个调，于是大家齐声应和，唱起了李叔同早年谱写的那首歌谣―――

这，就是曾经的白马湖，也是九年前我曾探访并留下美好印象的白马湖。后来几年里，陆续有朋友去了那里，几乎都向我抱怨说：哪有什么好看的湖水，不就是大片现代建筑旁的一个池塘嘛！

身处高速发展建设的时代，白马湖不出意外地萎缩了，毕竟这里算不上什么风景名胜、文化遗产，而我们对湖居生活美好想象的载体，也就这么消失了。我们只能离开，因为它不复存在，因为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看看这期“Top10”里全球有故事的湖：德国阿默尔湖、美国苏必利尔湖、缅甸茵莱湖、俄罗斯贝加尔湖、非洲维多利亚湖、新西兰瓦卡蒂普湖、南美的的喀喀湖、瑞士卢塞恩湖、英国温德米尔湖和加拿大露易丝湖，我想总能找到一个视线的落点吧，只是，能让我们身心安居的所在，还是难觅，毕竟那是别人的湖，我们永远只能做个匆匆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