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著名奶酪品牌Gran Capitan有一个系列广告，是一个小孩子跟一个盲人一起，盲人总是不给孩子吃奶酪，聪明的孩子想出各种办法，如引盲人猛拍桌子，趁机再张嘴接住从桌上弹起的奶酪块等。一大一小演得通俗好笑，让我这不吃奶酪的老外也过目不忘。

后来才知道，这广告的灵感就来自于西班牙脍炙人口的文学名著《小癞子》（Lazarillo De Tormes）。这部1554年的小说在西班牙有着跟《堂吉诃德》平起平坐的地位，在世界文学史上更是独创一派，开启了“流浪汉文学”（La novela picarezca）的先河。小说以第一人称从一个孤苦的流浪儿角度出发，写他如何侍奉几个主人以求温饱，却仍不得不时时耍点小滑头甚至欺诈偷盗才能生存的故事。

这部小说短小精悍，各种文字的译本汗牛充栋，作者却没有留下名字。几百年来文学界对这部小说的作者考证百出，争执不已，但还好，小说中的地点倒是字字确凿。因此，走一走小癞子的路，看一看他流浪的城市也成了我的一个夙愿。

多尔美斯河畔的小癞子

小癞子原名“多尔美斯河的小拉撒路”（杨绛先生的中译本翻译为“小癞子“，可说颇得中国古典小说神韵），因为据他说他是萨拉曼卡人，生在多尔美斯河畔的磨坊里，而父亲犯事被判充军去打摩尔人之后，他就跟了一个给人念经看病的盲人做了他的领路人，从萨拉曼卡出发，向南一路流浪乞讨。而至今萨拉曼卡的多尔美斯河畔，还有一尊小癞子和盲人的铜像。盲人抬着脸睁着空洞的眼睛向着天，一手拐棍另一手紧扣小孩儿肩头，小癞子则略微伸长了脖子眺望远方的模样，显得对未来迷惑但又憧憬。他要是知道这个应承“是要我当儿子，不是当佣人”的主子为他准备了一个怎样的未来，不知道会不会换上一副吓怕的表情。

盲人虽然从念经和算命上入账颇丰，但对小癞子却啬刻无比，给的口粮总是连个半饱也不够。“我要不靠心灵手快，自己找补，早饿死多少回了。”盲人给食品袋口加上锁，他就从下面拆线偷吃；盲人拿酒壶喝酒，他又远远地拿一根秸秆去吸；有人布施了一些葡萄，盲人一颗一颗吃，他就三颗三颗摘……活脱脱一个韦小宝糊弄海大富的西班牙翻版。但跟韦小宝一样，他毕竟是个孩子，虽然社会底层的历练让他人小鬼大，但斗心眼儿还是玩不过老奸巨猾的盲人，被逮到了不免一顿好打。书中最著名的一个场景就发生在我脚下的小镇——卡斯蒂亚—拉曼却的埃司咖罗纳（Escalona）的广场上。小镇位于一片丘陵环抱之中，入口处有着一片巨大但已经破败的城堡，也许这就是书中提到的埃司咖罗纳公爵的府第？这地方当年一定无尽奢华，如今，一只羽色黑白相间的鹭鸶正单腿站在原来的钟楼塔尖位置打着盹儿。书中写到，在埃司咖罗纳的客店里，小癞子把盲人烤的香肠换成了一个烂萝卜，又被打得头破血流，盲人还四处跟人诉说羞辱。正巧当地下起大雨，河水泛滥，打定主意要报复并摆脱盲人的小癞子把盲人带到一根石柱前，告诉他这里的河面很窄，用力一跳就能过去。盲人急着避雨信以为真，“先倒退一步，像公羊似的挺起身子，使足了劲向前冲去” ,当场撞得头开脑裂。今天，本地镇政府门廊的柱子有一根特别粗大，跟别的都不一样，据说这就是当年小癞子戏耍盲人的所在。门廊前的广场上有个小亭子，四周一圈西班牙特产的瓷砖画，而其中一块就生动地描绘了当时的画面。

马奎达的面包

逃离了盲人的虐待，小癞子流浪到了马奎达（Maqueda）。在那里他做了一个教士的佣人。“刚才讲那瞎子的小气，可跟这人一比，就像亚历山大一样慷慨了……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还是穿上道袍养成的。”在他那里，面包头都被清点好锁在箱子里，小癞子要吃点儿东西可比登天还难，即使冒充老鼠在箱子上挖个洞，也只能揉些面包屑来解馋。